这周一到周三是公司一年一度的旅游时间,过去公司都会组织大家去Lake Tahoe滑雪,但是现在公司人员越来越多,组织这个已经不太可行了(或者是公司为了省钱),今年的旅游改为去洛杉矶的迪斯尼。迪斯尼的饭店大部都被我们订下,迪斯尼乐园也包场了一个晚上(下午六点以前其他游客还是可以进入),迪斯尼公司还准备了一些演讲和交流活动。不过这个对大家的吸引力貌似比较有限,我们小组的老板Matthieu就是对此不感兴趣的人之一。几周前的一天,他发信提议说大家可以用这几天去老地方滑雪,可以住在他家在Lake Tahoe的别墅里。这个自然应者如云,于是马上就定下来了。这次一共去了我们组8个人,除了住房上给我们做东的法国老板,还有两个香港人,一个黑龙江人,一个很小就来美国的台湾JJ,一个ABC,最后还有一个土生土长的美国人,以及我自己。Matthieu他们一家人对饮食——尤其是他们引以自豪的法国饮食——非常熟悉。他说他们家的烹饪权威实际上是他的老婆,他老婆还租过一个酿酒厂的设备自己买了几百磅葡萄酿过一桶酒呢,灌了300瓶。他建议我们在第一天滑雪结束后大家做一次法国Fondue,也就是用融化的奶酪和面包做成的类似于火锅的东西,好像很有趣的样子,我于是非常期待。
2月4日星期一大家在办公室集合出发了。这次我们准备买三天的滑雪联票,一次滑个够。这该算是我最密集的一次滑雪经历了,因为上周才去过,这样12天里面就滑了5天。星期一到了Squaw Valley滑雪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吃了午饭,租了设备再上山的时候都已经一点多了。上周我上了几次黑道,最后还折腾了一个双钻石级别的,个人信心膨胀,这次都不把蓝道看在眼里。结果一上Shirley Lake道才知道水平还是不过关。这个道一共有六个起点,最左边的一条开始部分非常陡,而且没有平整过,雪包很多,下去了几次,觉得还是挺有挑战的。上次在Heavenly的Olympic道上面感悟出来觉得雪包要能够选路而过的想法现在在比较陡的蓝道上一点用处都没有,因为一转弯速度就要加快,而布满雪包的地面的减速效果不是很明显,至少不是很可控。这样就搞得我越来越不敢转弯,几乎成了痼疾,最后在好几个地方都只好无止境地平行滑下去,直到地形变化或者我强行停止。滑了好几遍,虽然有了一些进步,但是觉得还是不能游刃有余。中间又到Gold Coast这个比较简单的道上休息了一会,下午和同事一起上Siberia Bowl黑道。上去的时候天气很不给面子,风狂大,整个下坡都是迎风,雪尘被吹起来的景象和沙漠风暴一样。不过还是硬着头皮下去了。和上午一样,雪包和速度导致不敢转弯,最后在平行直路上越走越远,幸亏这个山坡非常之宽,向右走到一定距离坡度就减缓了能够掉头下去了。不过这样我养成了一个坏毛病,就是往右走比往左走习惯,最后弄得在陡坡上都不会往左滑行和拐弯了,到了第三天才纠正过来。当天还上过一次Emigrant,不过也过得不舒坦。
半天的滑雪之后,我们去Truckee的Safeway采购了大量食品。老板的度假别墅也在Truckee,这是Tahoe湖北边的一个小城市,距离我们滑雪的地方只有10英里多一点。我和香港兄弟坐的黑龙江同志的车到了离住所最后几百米上坡的时候开始打滑,我们只好下来在零下10度的夜色中上雪链(这个故事教育我们一定要开四驱车去雪地)。最后安好的时候手都要没知觉了。我们刚刚装好,就看见了出来接我们的法国老板温暖的车灯。房子位于Truckee一条错综复杂的小路上,扫雪车把积雪推成了路边结结实实的雪墙,将近有两米高,在里面开车就像在一条小巷一样。不一会儿我们就看见了温暖的灯光,因为是平日,所以旁边的度假别墅都是黑黑的,只有我们亮着。
晚上就是大家期待的Fondue宴会。说是宴会,东西也很简单,我们买了一些很薄的切片意大利香肠,比如Salami之类,还有四种奶酪(都叫不出名字来,个个都是法语,不过老板熟悉),长条法国面包,水果,牛角面包,黄油等等。四种奶酪按照气味强烈程度分为两组,分别切成一厘米见方的小块,放入两个小锅内和Riesling葡萄酒一起慢慢融化,上桌置在酒精炉上。长条面包也切成小块,方便用肉叉取用。香肠摆好,另外还煮了很多小土豆。大家在温暖的餐厅里开始吃饭。我原来一直觉得奶酪这种东西味道很难吃,平时虽然没有忌讳,不过也不会特别喜欢。这次发现僵硬的干面包被热奶酪浸泡之后确实非常可口,奶酪温度降低之后很容易拉丝,把它慢慢缠在面包上还是很好玩的(我妈来吃肯定不定,她牛奶都不喜欢)。有些味道浓郁的奶酪连有的欧美人自己都不习惯,我发现我觉得忍耐力还比较强,难不成是我们都被中国丰富的食物口味训练出来了?很多老外都不敢吃皮蛋呢。一瓶Chardonnay和一瓶Riesling也被大家喝得精光。中间我还发明了一些新吃法,比如用薄薄的Salami香肠或者另外一种叫不出名字来的波兰香肠卷着沾过奶酪的面包吃,也非常美味。我以前对这些放在披萨上面的香肠很不屑一顾,今天第一次觉得它们的存在还是有点意义。奶酪快消耗光的时候,我们又打了一个鸡蛋在锅里,做成一种奶酪蛋糊,沾起来有鸡蛋的香味,也很不错。
饭后本来还准备了很多水果沾融化的巧克力作为甜点,不过大家都被撑得不行,只好先玩游戏休息休息。Matthieu搜集了大量的桌面游戏,有修建殖民地的、修铁路的游戏,也有稀奇古怪的海盗棋,还有寻找图片规律考智商的“Set”游戏,甚至还有弱智的法国侏儒拔河的数学游戏。桌面游戏的传统看来确实已经很久了,里面还有一些七八十年代买的老古董游戏,说明书都发黄了(不过反正也看不懂,都是德语法语之类)。Set游戏很简单但是非常挑战,每张卡片上各有一些图案,图案一共有四个属性:东西的数量,颜色,形状,花纹。你需要在桌面的9张牌里面找到三张,使得其上的图案的每一个属性要么是全相同要么是全不同。找到之后牌就归你,最后看谁搜集得多。我第一次玩这个,一塌糊涂,远远落后于中间唯一的美国同事Ari。不过想想他桥牌都是美国国家队水平,俺输了也算心甘情愿。
游戏酣畅之后,又开始吃。这次买了一瓶Godiva巧克力片,加热融化后用水果沾着吃。香蕉,苹果,草莓,小红莓,葡萄,芒果,菠萝都是选择之一。不过吃得实在是太饱了,我觉得第二天吃早饭都困难。
好歹到了睡觉的时候了。房间分配很合理,主人(法国老板)自己一间,两位女士一人一间,五个男生在儿童房里面睡双层床,好像又到了学生时代……
第二天了,又出发去滑雪,今天的目标是征服Siberia Bowl黑道,不过过程不是很顺当,和前一天的毛病几乎一样,坡一陡就害怕转弯,腰就僵硬起来了,转过去了也是马上就摔,这个害怕的种子种下之后就比昨天还糟糕,摔的还要更惨一些。坡度陡,摔倒了就要滑很远,最后还要脱了雪板爬上去捡雪杖,下来之后还要痛苦地再穿雪板。最后终于有一跤摔得惨了,大腿在雪板上的装置的脚上擦了一下,结果裤子被刮了一个口子,很让我心痛。大腿后侧也觉得有点疼,不过好像没什么大碍,我就继续滑了下去。滑到中间的时候,觉得腿了裤子都粘在一起了,我就知道多半是流了血,不过既然没有什么太明显的痛感,我也不想浪费今天的滑雪票就此下山。直到有一次摔倒在了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发现底下的雪都是红色,我才知道血应该是流得比较多。最后大家在山下集合准备回家的时候,我只好准备了一些手巾纸垫在腿下面,免得弄脏了汽车的座椅。回家好几张纸都红透了,不过血只是慢慢浸出,不是哗哗地流……到家脱了裤子一看,伤口还是很大的,大概有七八厘米长,皮肤都张开了。老板看了觉得形式很严峻,一定要我去医院缝针。于是大家开始查本地的诊所,发现有两家,一个就在滑雪场山下,一个在住家附近。两个都打了电话,都号称是24小时开门,不过考虑到一会儿我们还在滑雪场山下的饭店预定了晚餐座位,我们决定先走去滑雪场的诊所。我和台湾JJ开她的小车先走。到了山下的医院一看我们就傻了,这里黑黑的一个人都没有。刚才的电话看来消息有点不准确。我只好又给住家附近的Truckee医院打了电话,他们确实24小时开着。不过这时候距离预定的吃饭的点近了,如果去了那个医院,送我去的台湾JJ也就吃不到饭了,我决定还是和大家先吃饭。我找了一些厚纸巾垫着,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饭店叫做Plumpjack,菜单只有两页,酒单却有23页,其中不乏三位数一瓶的。我吃了一个一共由一只虾组成的开胃菜,正餐是鸭胸和鸭腿,味道尚好。
饭后按计划来到医院,已经快十点了,急诊处只有一个病人。登记的人说天天都有滑雪受伤的来,今天还没有开和,我算是第一个。登记过程和别的美国医院一样,问无数的问题,包括公司的地址电话和我的职位,然后又印了不干胶,贴在无数张表单上,给我做了塑胶手环戴上,测了体温心跳,又让我等下。终于来了护士,把我领进了医院的闲人免进的大门,换下衣服,穿上反穿的露背衫。又问我又没有打过破伤风。我英语不好没听懂“破伤风”这个词,说不知道,于是只好打了一针。然后在医生的指挥下趴上病床,又挨了两针麻药(啥都不痛就这麻药针痛),开始处理伤口。因为当时同时割破了裤子,有很多裤子的纤维碎片在伤口里面很难去除,于是医生又把伤口割得更开,方便处理。我就趴着用手机玩游戏和上网,过不了一会儿就缝好了,八针。中间还接了一个电话,一个人非要花钱买我在craigslist上面免费赠送的大海豚(游乐园套圈游戏的奖品),我告诉他已经有人要了。他说他女儿很喜欢,一定要买下来,还要我告诉他前一个人的电话,我说等我回湾区再说吧。缝好了,两周拆线。我还专门问了医生明天能不能继续滑雪,医生说没问题。我欣慰了。我们又回到别墅游戏休息不提。
第三天。右上臂因为挨了一针破伤风有点酸痛,所以准备滑滑简单的蓝道修养一番。中间Matthieu又指导了一些滑雪技术,颇有收益。原来害怕的原因是怕在陡坡上转弯后失控,实际上还是因为上身不够灵活,在转弯的时候曲折不够。尤其是在连续转弯的时候,上身需要反复变化,并且要有意识的加强这种变化。回想昨天下山的时候,都是很长的山坡,在上面做大S路线滑行的时候就非常舒服,感觉两只脚是一左一右很自然的踏动,都感觉不到脚上雪板的存在。在陡坡上只是这种变化要更密集一些,有意识的屈膝和曲腰非常必要。我在蓝道上也就试着故意让夸张自己的东西,每一个弯都把身子变化做到最大。后来去了昨天还有问题的Shirley Lake也大有进步。最后我们去了一个叫做Granite Chief的黑道,第一次一跤都没有摔顺畅地完成了一个黑道,我高兴极了,后面也都比较顺利。下午,我们终于去了仰慕已久的KT-22黑道,上去之后才知道黑道都是黑的,但是有的黑道比另外一些黑道更黑。这里积雪也都很深,有的地方厚达一米(用滑雪杖测出来的)。我跟着Matthieu从上面狼狈地下来之后,又上了Headwall,另一个挑战。刚才练的技术好像都用不上了,总是这一天前半段建立起来的信心又在后半段给磨没了,不过我也知道下一次的目标了。
劳累的三天终于过去了。我们回到别墅,做好清洁,就出迎着漂亮晚霞发回家了。在天边的雪山后面,有无数种红色在夕阳中跳动:粉红,橙红,朱红,深红。它们反复地交换着位置,直到背后的夜幕追上了我们的汽车,从天顶上盖过去并征服了霞光,就给它们留下一点似有非有影子,在视野尽头的萨克拉门多市的天际线上漂浮着。一个朋友这时打来了电话,说大家正在一个地方聚会包饺子看春晚呢,我们才想起来,这正是除夕呢。